Menu

一樽肃然酹江月

Source:adminAuthor:admin Addtime:2020/06/28 Click:103

与“保护”不力相比,更有一部分重要的文化遗产连“发掘”工作都尚未到位。例如,笔者身边的文化名人,被文化部门称为“何崔水”——何仙姑、崔与之、湛若水的发掘。对于“懒睡云床”的何仙姑,由于“八仙过海”“吕洞宾”等传说,大家尚略知一二。但是,对于南宋名臣、“岭南儒宗”崔与之与明代著名的思想家湛若水,许多本地人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。尤其是湛若水,作为与王阳明齐名的哲学家、政治家、教育家、书法家、大儒家,历任南京礼部尚书、吏部尚书、兵部尚书,追赠太子少保,连王阳明的墓志铭都出自他的手笔。无奈在他的家乡广东增城新塘镇,甚至没有一本比较有分量的介绍“甘泉学派”(湛若水号甘泉)的小册子。2019年初,在广东省云浮巿下辖县新兴县即六祖故里,观看了《六祖大典》,文化气息扑面而来之际,笔者即刻想到湛若水的历史地位与旅游文化价值。可惜搜索“中国历代哲学家”,从“十大哲人”到“200位哲学家”,连陶渊明都赫然入列,偏偏看不到湛若水的名字。中国哲学史称“甘泉学”与“阳明学”为“王湛之学”,比较一下王阳明的影响与文化遗迹,听听拥趸甚众的“明朝那些事儿”,我们不能不遗憾齐天:湛若水这张“地方名片”实在尚未擦亮,大有挖掘价值。

从1949年初中央军委“必须做出精密计划,力求避免破坏故宫、大学及其他著名而有重大价值的文化古迹”的电报,到2003年5月和2008年4月国务院通过的《文物保护条例》与《名城保护条例》,国家层面的重视是有目共睹的。但是,“遗产保护”的使命仍然是任重道远。甚至,在不少的时间与地点,任务是与日俱增、与日俱重。正如有论者指出的:“保护”一词用于非物质文化遗产,本身就说明了遗产的脆弱性和亟待抢救的特征。所以,“保护”这种神圣而艰巨的使命就不仅是文化部门的业务,而是要求政府、民间、学者同舟共济、持之以恒携手联动。

关于不同地域“文化名片”的定位与保护,历来为坊间瞩目。习近平总书记日前在山西考察时指出,历史文化遗产是不可再生、不可替代的宝贵资源,要始终把保护放在第一位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,发展旅游要以保护为前提,不能过度商业化,让旅游成为人们感悟中华文化、增强文化自信的过程。

“保护”是共同使命

反观前若干年的“拉祖配”、争名人故里等等,一部分并不是真正为了“文化保护”,主要是为了把引资的“戏台”搭建在本地而已,并没有看到文化遗产本身的恒定价值。

前一段时间,在一些地方,出现了一个频繁使用的口号,叫做“文化搭台,经济唱戏”,说白了,就是利用文化名人、文化遗产、地方特产等,举办形形色色的“文化节”以招商引资,发展地方的经济与旅游。这当然无可厚非,因为文化发展与经济效益的“双赢”是好事。问题在于,“搭台”者每每是集资“搭建”了一个“脚手架”,文化内涵并不丰富,甚至主要目的变成了“带货展销”。于是,收益的衡量自然也就变成了“人民币多少万”。正如一位著名评论员笔下的杜甫:“他活着的时候,肚子里缺的就是卡路里。他没有料到的是,一千二百三十年之后,某些地方,一种现代产业——旅游,会因他卧过底而发达,甚至有一种肥肠食品会以他命名……他那副特有的石头一样瘦硬的形象,正为当地的经济要唱戏而搭台。”

关于“保护”二字,笔者以为尚有几点需要注意。

恩格斯说,对于财富的追求会变为“一种无法控制的力量”,使得“人类的智慧在自己的创造物面前感到迷惘而不知所措”。实际上,把历史文化遗产或者地方文化品牌演变为纯粹的“戏台”无疑是一种“跑偏”。因为作为必须“放在第一位”的文化遗产,其本身就是“大戏”“主戏”“骨干戏”,甚至,地方的经济收入需要为文化遗产的保护出资、“输血”、保驾护航。笔者日前参加广州市增城区高校与地方文化旅游主管部门合作活动,一位地方领导说得好:我们的荔枝确实是中外驰名,但是,我们做“荔枝文化节”的目的,是在于一个文化品牌的建设和保护,下载金鲨银鲨介绍我们主要是看本地特产的历史文化根源,考虑如何开展相关的文史研究,如征文、书画、微视频活动,做成文化含量十足的展览馆、博物馆,拿出自己的“文化干货”献诸来宾游客。电商卖特产自然是好事,但那是商贸部门唱主角的事情。

“能不能把碧绿还给大地,能不能把蔚蓝也还给海洋,能不能把透明还给天空,梦开始的地方,一切还给自然”——祖先把灿烂的文化遗产留给我们,不是没有要求,“保护”的话题需要年年讲、月月讲、天天讲。只有扎扎实实保护到位了,我们才能够在每年祭祖的时候,一樽肃然酹江月,说一句“吾侪问心无愧”。

作为五千年文明古国,中国文化遗产博大精深,随之而来的是“保护”的广度与难度。仅仅依靠文化旅游部门有限的公职人员来做如此“宏大叙事”,可谓杯水车薪。这就需要在制度、政策决定之后,有一套政府与高校、民间协同合作的平台与机制,做到沉边到底;有一个尽快使得家喻户晓、责任分明的宣传策略,培养全社会“保护意识”;有一支能够持久做实事的保护队伍,及时拿出保护成果。笔者曾经参加过一些地方文化的“发展性保护”的项目,发现大家在发现、申报、开发遗产项目之际是大干快上,全力以赴,有目标,有干劲,有步骤。待到马到功成之后,往往产生“坐享其成”的思想。其实,基于文化遗产的流变、发展等自身特点,保护的任务尤其繁复、细致。例如,笔者日前编撰《人文湛江读本》之际,发现粤西丰厚的历史文化,需要分层次进入校园,在小学阶段介绍地域文化、海岛文化、童谣文化和名满全国的年例文化。在初中阶段介绍以吴川飘色为主的祭祀文化、名人文化、本土音乐文化与以人龙舞为主的舞蹈文化。而适合在高中阶段普及的,更有台风文化、雷神文化、石狗文化、方言文化。“失礼求诸野”,粤西留存的林林总总的历史文化,是需要千千万万民众参与的“共同保护”项目,是要传递给子孙后代学习与赓续的宝贵遗产,其使命可以说是全社会的使命,多民族的使命。

为什么要保护历史文化遗产?因为无论物质文化遗产,还是非物质文化遗产,都是祖先留给我们弥足珍贵的瑰宝,是我国古代文明程度的见证。其蕴含着当时的思想意识和精神风貌,蕴藏着灿烂的地域智慧和丰富的民族精神力量。换言曰,这些宝贝只要完好地存在,或者经过修葺、复原、整旧如旧而保存了原貌,即便并不曾“开发利用”——如加工、复制、展览、巡游、推动旅游、招商引资……其价值照旧巍然屹立,与日月同光。

2020年5月18日是第44个“国际博物馆日”,其主题是“致力于平等的博物馆:多元和包容”,体现了当今世界多元一体,相互尊重、彼此借鉴的文明发展大格局。文化与经济也是如此,都可以是“台”,也同样都是“大戏”“好戏”,需要和谐共存,同步发展。

2019年8月,“北方民居建筑的一颗明珠”、名扬三晋且誉满海内外的乔家大院,突然被“摘牌”。这则新闻不仅震撼了山西,也在公众舆论中引发了热议。更可怕的是:网友竟然给出了“喜大普奔”的评价——摘牌不到10小时,百度百科上到处是“曾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的乔家大院”。当然,大院的精巧设计、精细工艺、极高的历史价值没有变化,但是门票价格飙升、乱扩乱建、过度商业化、巧立名目的摊位“搞得跟迷宫一样”……是引败笔的因素,也是全国不少知名旅游景区的通病和顽疾。所以,一批“胡搭乱建”的遗产被警告情在理中。也是2019年,因为雪山变为“粪坑”,中国发出禁令:珠穆朗玛峰被迫封山。实在令人唏嘘——这一切恰恰说明“保护”比“申报”困难得多。

五年前,笔者去了希特勒的私人城堡鹰巢。鹰巢位于德国南部巴伐利亚州贝希特斯加登附近,在阿尔卑斯山上,现在已经是文化旅游景点。然而,德国人写的中文版景点介绍里,最前面用了相当大篇幅,对于纳粹的罪行进行了反思。这种严肃的“保护”态度,值得我们借鉴。

“保护”即恒定价值

“保护”征途仍漫漫